陈志武：莫为阴谋遮望眼

不能牺牲掉99年的发展，来规避100年才发生一次的金融危机。　　■文/陈志武，美国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金融学教授　　多年以来，国人一直习惯了用“阴谋”看待事物，这往往会使我们在认识真相上形成莫大的障碍——一切都是阴谋，以阴谋对阴谋，结果一切皆无解。　　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我跟许多体制内的官员、体制外的人接触，感觉到《货币战争》的毒害太深了。事实上，如果没有金融业的发展，中国社会的转型、普通人收入、家庭财富进一步提升都会很困难。但是很不幸，这个时候有这么多人被《货币战争》的阴谋论误导，我们需要去正本清源，把真正的金融逻辑推出来。　　类似的阴谋论在中国出现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现在美国财团对美国、欧洲政治的控制是很厉害的，甚至不惜制造一些战争，但不能以阴谋来一言以蔽之。比如恋爱上是不是也有战争？在大学里，校花有很多男孩子来竞争，那我们是不是说，张三与校花谈恋爱谈成了，李四没谈成，是不是张三有阴谋？有没有阴谋，关键是看市场的进入门槛是不是封闭的，是不是只有几个掌握了强制力的人才能进入？只要是一个公平竞争的市场，谁都可以进入，那么最后无论谁成功了，我们最需要去思考的，不是他们是不是有阴谋，而是他们依靠什么成功了？在金融服务行业，我们要研究的是别人如何建立了金融财团，掌握了全球融资网络，我们要学习他们的做法，掌握金融的逻辑，为中国的子孙后代谋福利。　　阴谋论者会认为，这次金融危机是金融创新、美元滥发导致的，这些金融创新都是为了掠夺和转移其他国家的财富，这些都是胡扯的。我们必须看到，中国从美国的这些金融创新中得到非常多的好处，远远大于2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的价值。两个方面来理解：第一，如果不是美国的消费需求那么旺盛，中国不可能依赖出口市场在上世纪80年代启动中国的经济，在90年代加入WTO以后进一步推动中国经济的发展。如果没有美国金融创新带来这么多的货币，鼓励了美国家庭这么多的住房按揭贷款和其他金融支持的话，美国的消费需求不可能那么旺盛，中国向美国出口那么多东西，也不可能成为现实。这是最直接的贡献。第二，今天中国的资本和资金的供应比较充裕，中国本身资本化的能力已经相当高了。中国出现今天这种不缺钱、不缺资本的局面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吸收外资做的努力不无关系。尽管有些钱来自香港、台湾，但这些钱都是和美国的金融市场密切相联，通过不断的金融创新使得各个不同的个人投资者、机构投资者、企业、法人配置自己的资源，他们控制自己资源风险的能力达到空前高的程度。这为中国的FDI提供了很多的支持。　　这些资本的供应，也让中国的国企、民企在美国、香港上市成为可能。这些资本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正是有不同的金融产品和金融工具，给操作者提供工具，控制风险，从而让每一个放出去的信贷的利用尽可能地达到最高。　　我认为，保障中国的国家利益、民众利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中国的金融业与国际金融业直接竞争。如何竞争？就是放开中国的金融市场，就好像中国的很多行业，正是因为开放外资进来，开放民间资本进来，逼得国企也不得不跟着变。有很多人有这样理解，这次恰好是中国封闭的金融体系让我们逃过了金融危机。如果大家把这次金融危机看作是百年不遇的话，你宁可牺牲掉其他的99年的发展，就是为了规避掉100年才发生一次的金融危机？　　这次金融危机对中国最大的打击，不是给中国经济本身带来多少损失，而是给中国很多体制内外的人一个根本性的错误结论，就是中国依赖国有企业的制度让中国规避了金融危机的风险，因此中国不仅不需要进一步改革，反而要强化“国进民退”。认为制度怎么样，对经济没多大影响；搞不搞金融市场，不懂金融的逻辑，也没什么关系；只要按照过去的国有经济主导的模式走下去，才是中国长久的出路。这是我最担心出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