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危机时代我国中小银行的发展方向

■　中国银监会
银行监管二部主任 肖远企　　2009年面对复杂、严峻的经济金融形势，中小银行紧密围绕“保增长、扩内需、调结构、惠民生”的要求，改进金融服务，调整信贷结构，强化风险管理，为促进国民经济企稳复苏和结构优化作出了突出贡献，自身发展也在诸多领域取得了历史性突破。　　中小银行支持经济发展作出的　　突出贡献　　促进了地区协调、东西统筹发展。2009年经济落后地区与发达地区间的资源分配失衡情况明显改善，中小银行对西部地区的贷款支持力度明显加大。以重庆市为例，截至2009年11月末，股份制商业银行贷款余额1780.21亿元，比年初净增474.51亿元，增幅36.34%，城市商业银行贷款余额473.87亿元，比年初净增148.91亿元，增幅45.82%，增幅均超过历史同期水平。　　支持了外向度较高、受金融危机冲击最严重的东部沿海地区。国际金融危机对我国出口影响较大，刺激经济复苏必须加大对外向度较高地区的金融支持，以帮助出口企业技术升级。在此过程中，中小银行也发挥了突出作用。以浙江省为例，截至2009年11月末，股份制商业银行贷款余额9928.88亿元，比年初净增2396.45亿元，城市商业银行贷款余额3161.43亿元，比年初净增977.5亿元，增量超过历史同期水平。　　积极扶持中小企业发展，成为小企业服务主力军。中小企业为我国创造了50%的国家税收和75%的城镇就业岗位，支持中小企业发展是我国经济结构调整和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必由之路。2009年中小银行已成为小企业服务主力军。截至2009年末，中小银行对小企业贷款余额15203亿元，占银行业金融机构对小企业贷款余额的28.1%。此外，中小银行还积极针对小企业、微小企业特点，积极创新产品服务，诸多个性化、精细化的产品服务已形成广受市场认可的品牌。有相当一批银行80%以上的贷款发放给了小企业和微小企业。　　有力保障了“三农”产业稳定发展。我国是农业大国，支持“三农”产业直接关系着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和城乡一体化战略的实施。2009年中小银行加大了对“三农”产业的扶持力度，涉农贷款增幅居于全国金融机构前列。截至2009年9月末，股份制商业银行涉农贷款(不含票据融资)较年初增长52.13%；城市商业银行涉农贷款(不含票据融资)较年初增长59.58%。　　消费信贷增长有力地支持了国内消费需求的增长。为启动消费、扩大内需，刺激国民经济复苏，2009年中小银行积极发展消费信贷。仅以股份制商业银行为例，2009年个人消费贷款余额首次突破万亿元，截至2009年9月末，已达12146亿元，较年初增长32.4%，而同期股份制商业银行个人消费信贷不良率0.7%，仍处于历史较低水平。　　重点支持与就业和民生领域密切相关的行业。改善民生是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题中之意，是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关键。2009年与就业和民生工程密切相关的行业得到了中小银行的重点支持。如截至2009年末股份制商业银行向卫生、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业投放贷款的余额较年初增长70.49%。　　中小银行自身改革发展取得的　　历史性突破　　持续增长，市场地位空间提高。截至2009年末，12家股份制商业银行和144家城市商业银行合计资产总额已达174981亿元，市场份额已占全国银行业的22.21%。在许多城市，中小银行市场份额已超过其他类型金融机构，对经济的支持作用逐渐增强。　　经营稳健，各项监管指标处于历史最好水平。银监会成立以来，随着监管有效性不断提高，中小银行监管指标逐年改善，2009年更是处于历史最好水平。一是资产质量显著提高。截至2009年末，股份制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降至0.95%，城市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降至1.30%。二是风险防控和抵御能力显著提升。截至2009年末，股份制商业银行资本充足率为10.27%，城市商业银行资本充足率为12.96%；截至2009年末，股份制商业银行贷款拨备覆盖率为202.00%，城市商业银行为182.28%。三是盈利能力持续增长。截至2009年末，股份制商业银行资本利润率为18.40%，资产利润率为0.90%；城市商业银行资本利润率15.87%，资产利润率1.01%，均为历史较高水平。　　制度确立，公司治理建设正迈上新台阶。近年来银监会加大了督导中小银行完善公司治理的工作力度，2009年又采取了培训新任董事、列席董事会会议、举办独立董事和外籍董事圆桌会议等监管措施，引导中小银行公司治理迈上新台阶。目前中小银行公司治理架构基本建立，风险战略、风险政策、风险偏好和容忍度趋于明晰，持续的资本补充计划、拨备提取计划更加科学，高管薪酬政策逐步规范，董事、监事、高管的专业性、独立性进一步提高，科学管理和可持续发展意识显著增强。　　加强风控，风险防范和监管引领的良性互动不断增强。一是中小银行的内部控制和经营管理水平不断提升。2009年绝大多数中小银行克服了“争规模、垒大户”的思想，贷款集中度明显降低，保持了效益、质量、规模、速度之间的平衡关系。中小银行积极探索集约化经营方式，提高经营效率，如江苏银行对原五家开办外汇业务的分行实行外汇资本金统一管理，既提高了资金运作效率，也控制了汇率风险。　　二是中小银行与监管当局的良性互动不断增强。2009年通过举办全国股份制商业银行年会、全国城市商业银行论坛和片区监管座谈会，中小银行与监管部门的良性互动不断增强。总体上，中小银行能在监管引领下，正确处理保增长与防风险的关系，并按照审慎监管要求，以主要监管指标达标为重点，制定整改计划、落实责任，有效降低了相关风险。　　三是地方政府等配合监管部门，支持中小银行发展的力度加大。在监管部门的积极推动和政策支持下，地方政府等相关方面加大了对中小银行的支持力度，2009年中小银行整体风险处置工作成效显著，如长安银行于2009年7月重组挂牌，龙江银行于12月重组挂牌。大部分2008年监管评级在四级和五级的城市商业银行通过处置风险，整体面貌有了较大改观。城信社整顿与改革工作也取得显著进展，全国37家城信社中已有24家完成处置工作。　　突出特色，金融服务水平和质量显著提高。2009年中小银行围绕突出服务中小企业、服务城镇居民、服务地方经济的专业特色，不断加强金融创新和品牌建设，诸多为中小企业和居民开发的特色产品服务已成为全国或区域内的知名品牌。如光大银行“阳光全能票据”、北京银行“小巨人”、上海银行“成长金规划”、宁波银行“金色池塘”、南京银行“金梅花理财”、威海市商业银行“缴费一卡通”等，都在中小企业或城镇居民当中树立了良好的口碑。　　可以说，2009年中小银行化挑战为机遇，既有力支持了经济总体回升向好，又实现了自身稳健、可持续发展。　　我国中小银行未来发展方向　　近30年国际银行业跌宕起伏的发展历程反复证明：一个稳健而富有竞争力的银行业格局对整个国家经济健康状况是极为关键的，一个完善的银行业体系不单纯意味着银行类型齐备，更重要的是要求银行业格局在规模、服务领域及产品业务外延上应具备相当完整的层次结构。优化银行业格局，科学布局银行业(尤其是中小银行)层次结构，对于提高一国银行业整体竞争力和稳定性、规避“同质化”引发的系统性风险、满足多元化金融服务需求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因此必须站在国际国内银行业格局的战略高度来思考中小银行的发展问题。　　国际银行业格局变革的启示。国际金融危机中，欧美中小银行表现不俗。2009年3月ICBA(美国独立社区银行家协会)公布报告显示，危机中中小银行市场份额有所扩大，57%的中小银行新客户增长速度加快，40%的中小银行贷款发放量高于往年。大部分中小银行有能力度过此次危机，即便少数中小银行倒闭，也未触发类似大银行倒闭所引发的系统性风险和市场恐慌。因此，有必要对其成功发展经验进行研究和借鉴。　　纵观欧美中小银行发展历程，近30年竞争明显加剧，如20世纪80年代初美国有1.4万多家商业银行，如今只剩下近8000家；德国银行机构也从近1.3万家锐减到3000家左右。市场竞争迫使欧美中小银行选择了差异化的市场定位和发展方向，并通过优胜劣汰，使各种发展方向下最具竞争力的个体得以生存，这一过程被称为“分层提纯”。　　正是在这种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欧美中小银行经过持续多年的“分层提纯”，最终形成了层次分明、富有活力的中小银行体系。整体银行业格局中，除由大银行组成的跨国金融集团和全国性银行外，中小银行内部又细分为几个层次。各层次银行都有自身的运作空间，相互竞争、相互补充。欧美多层次的中小银行体系很有借鉴价值。多层次中小银行体系的优势主要有二：一是各层次银行既有平行也有交叉，市场缝隙极小，在全方位满足不同层次金融服务需求、最大限度开发利用本土市场的同时，使外国银行很难介入，极大地提高了本国银行业的整体竞争力。二是中小银行体系层次的细分以及每一层面银行机构所采取的差异化经营策略、市场定位、运营规则有效地规避了银行业“同质化”引发的系统性风险，极大地提高了本国银行业的稳定性和抗风险能力。基于以上优势，发展多层次、富有活力的中小银行体系已成为世界各国银行业格局变革中不可逆转的方向。　　我国中小银行的发展方向。必须认识到，在取得巨大成绩的同时，我国中小银行已站上一个崭新的起点，随着改革的不断深入，我国中小银行发展面临新的挑战和问题，其中最突出的是市场定位和发展方向还不够准确和清晰。具体表现在：一是中小银行的市场与国有大银行还较趋同。部分中小银行目前仍采用对国有大银行“跟随”战略，市场、产品、服务、模式与国有大银行 “雷同”，定价能力弱。二是中小银行间层次化、差异化还不明显。部分中小银行对自身在整个银行业格局中的位置认识还不清晰。　　借鉴国际银行业格局变革的启示，结合我国中小银行面临的挑战，建立层次分明、富有活力的中小银行发展体系，引导中小银行走差异化、特色化的发展道路已刻不容缓。具体来讲，我国中小银行可有四个层次的发展方向：　　一是发展为全国性甚至有一定国际影响力的银行。但是，这种银行会较少，不排除有少数可以发展成这样的银行。二是发展为区域性的银行。如在某个经济区域内具有服务网络和影响力，特别是定价权方面有较强影响力的银行。三是专心做社区的小银行，业务范围集中在比较小的范围内。发挥地源优势，在本市、本地“深耕”市场，在本地有很强影响力。四是发展为提供某类专业特色产品的银行。如专门提供小企业融资、农村小额信贷、清算结算、贸易融资等专业化、精细化服务的银行。后三类将是我国中小银行发展方向的主流。　　中小银行在发展中应明确的几个要点　　明确市场定位，制定科学发展战略，走差异化、特色化发展道路。不同层面的中小银行的客户基础不同，其市场定位、战略选择、产品与服务类型也是有差异的，因此，中小银行应认清自身在中小银行发展体系中所处层次，明确市场定位，制定科学的发展战略。好银行的战略不是追求规模、速度，而是追求客户满意度、服务附加值和风险抵扣后的资本回报率。对于中小银行而言，明智的选择是走差异化、特色化的发展道路，与其他层级的银行错位竞争。产品和服务要立足于细分市场和充分认识自身资源优势，形成服务特色，通过向核心客户、核心市场提供高度专业化、精细化服务，在核心主业培育独特竞争优势，提高核心竞争力。　　确立整体服务方向：服务地方经济、服务中小企业、服务城市居民。中小银行作为一个整体，其服务方向应紧扣“服务地方经济、服务中小企业、服务城市居民”。这是与中小银行的资金实力、竞争优势和风险管控能力等客观条件相匹配的。强调中小银行发展体系层次，与这一整体服务方向并不矛盾。不同层次的市场定位和发展方向，都应是对这一整体定位和服务方向的进一步层次化、差异化细分。中小银行应成为中小企业的主要服务银行，通过向城镇居民、县域经济、社区发展、农村金融提供特色化服务，造福地方、造福社会，实现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双赢。　　正确看待中小银行发展体系层级，不要好高骛远。中小银行在发展体系中处于不同层级，只代表中小银行根据各自不同的竞争优势和所处地区社会经济发展状况选择了不同的发展方向。无论是哪个方向，只要是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作出的选择，都是科学的发展方向。并不是说，层级越高、规模越大，银行就一定能办得越好。国际国内金融理论和实践的发展都已证明：规模不是银行盈利的充分条件，银行效益的决定性因素是其核心竞争力。中小银行如果违背实事求是的原则，好高骛远、盲目贪大求全，不但不能提高核心竞争力，反而会丧失原有的竞争优势。我们鼓励中小银行坚持科学发展、强化自我约束、合理布局、有序竞争。　　重视完善公司治理，加强公司治理的科学性和有效性。本次危机充分暴露了西方银行业公司治理存在的欠缺。前车之覆，后车可鉴。公司治理国际上没有绝对成熟的模式，但有一条铁律：但凡公司治理好的银行，抗风险能力强，客户满意度高，监管者打分高。良好的公司治理关键在于制衡有效、民主决策、程序清晰、激励科学、善待客户、服务社会六个方面。中小银行尤其是董事会、董事长，要着重抓好这六个关键要素。2010年初的董事会，要着重解决好五个问题：制订科学、清晰的战略发展规划与经营发展目标；制定明晰、严格的风险战略、风险政策、风险偏好和容忍度；制定持续的资本补充计划和拨备提取计划；制定或完善高管薪酬政策与标准；研究加强董事会建设的有关问题。　　主动适应新的监管要求，强化和改进管理，夯实基础，提高风险抵御能力。后危机时代，国内外银行业面临的监管环境更趋严格。为维护金融稳定与安全，监管部门采取了更为严谨的监管措施。例如，加强宏观审慎监管和微观审慎监管的有机配合、改革资本监管制度、实施动态资本和动态拨备、强化薪酬激励机制监管等。为适应新的监管要求，中小银行应主动采取提高风险计量水平，强化系统性风险监测，建立全面专业的风险管理体系，对资本及不良贷款拨备实施动态、反周期的管理，建立以风险调整后资本收益率为核心的绩效考核体系，实施科学合理的薪酬激励等措施，并进一步梳理和改造业务流程，完善组织架构，提高制度执行力、建立科学合理的人力资源政策，加大IT信息系统建设，以夯实基础，提高风险抵御能力。　　固守“简单”，坚持传统好的做法。经过本轮国际金融危机的洗礼，简明稳健的传统商业银行经营模式再度被重视。银行发展需要创新，但不能超越风险管控能力过度创新。中小银行必须尊重自身风险管控能力，专注目标市场、专注核心主业。强调固守“简单”，就是说要坚持做传统的商业银行业务，如存款、贷款、贸易融资、结算等业务，尽量避免开发过于复杂的结构性金融产品；强调坚持好的做法，就是说要坚持传统商业银行好的风险管理手段，如存贷比管理、流动性比例管理、头寸管理、先存后贷原则等，注重保持经营流程和管理手段简洁有效，始终确保风险可控。　　后危机时代，我们面临更加复杂严峻的环境，世界经济仍充满变数，各国银行业正发生深刻的变革。但只要保持清醒认识，我国中小银行一定能迎难而上，化危为机，在变革中图发展，实现稳健的可持续发展。■